打报告那份文件。这应该是上午的重头戏。
报告里详细列了一年来严打整治的成果、典型案例、以及后续的跟进措施。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在一个数字上,脑子里飞快地核对一遍,确认和事实对得上,才继续往下看。
“严打整治中,全市共破获各类大小刑事案件四百三十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六百余名,治安拘留八百余人次,查处治安案件一千二百余起……”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具体的行动堆出来的。程立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每一份案卷,都对应着一个个凌晨的蹲守和审讯室里的疲惫。
他放下报告,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有领导在总结严打经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运动式的整治,最大的问题不是力度不够,是力度不能持久。
真正考验一个地方的治安,不是在严打期间,而是在严打之后。”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要搞常态化巡逻的原因。
窗外有风吹过,法桐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程立批完了桌上的文件,把笔搁下,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初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法桐上,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青色。
不是绿色,是那种冬天和春天交接时特有的青灰色,像墨在清水里化开了一点。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法桐的枝条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地方,看向金竹山的方向。
虽然从这栋楼的窗户看不到那边的矿区,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在想年前走访时遇到的那个工人老刘。
四十多岁,在矿上干了十几年,手上全是裂口,眼睛因为长期在井下作业而变得怕光。
那天程立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一直在抽烟,一根接一根。
问起工资的事,老刘把烟头在地上摁灭,说了一句:“程书记,不怕你笑话,这个年,家里就买了五斤肉。”
程立当时没说话。他后来把这件事记在了笔记本上。不是记下来就完了,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让这笔账变成改制的依据。
每一个像老刘这样的工人,他们的生活状态,都是涟邵改制最原始的推动力。
改制的目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市委办的通知: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议题已经发到各常委办公室。
程立放下电话。
窗外的阳光还在继续移动。从桌面的一角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