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辆自行车一样,骑得很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他要做的事,归根结底,就是让这些人脚下的路,不那么颠簸。
他沿着主干道一直开,出了城区,上了通往金竹山方向的县道。
路两边的田野在暮色里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用铅笔在灰纸上轻轻描了一笔,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开到金竹山煤矿附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
矿区的灯光比城区稀疏一些,但还在亮着。
几盏探照灯从高高的灯架上照下来,在空地上投下白晃晃的光斑,把堆成小山的煤堆照得发亮,远远看去像是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煤堆旁边停着几辆卡车,车厢还高高翘着,像是刚卸完货。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声响,闷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
那是绞车房的声音,是通风机的声音,是几千米巷道里矿工们脚下的震动传到地面上来的回响。
这些声音在白天会被其他噪音盖住,但到了夜里,它们就从地底下钻出来,变成这座矿区的心跳。
程立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没有熄火。他看着那片灯光,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金竹山煤矿是涟邵矿务局下属的骨干矿井之一,年产煤量在全局排前三。
但年前他去走访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矿区的设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大规模更新了。
绞车是老式的,通风系统的效率在下降,巷道里的支护材料也因为经费紧张开始延迟更换。
这些问题在账面上看不出来,但到了井下,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知道煤矿事故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每一次事故之前,都有一连串被忽视的信号。
就像一个人生病,高烧之前总有低烧,低烧之前总有疲倦。关键是,有没有人足够早地把这些信号当回事。
他没有在路边待太久。掉头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光,然后往城区方向开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柳絮发来的消息:“到了。凌水这边一切正常。你也早点休息。”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那狗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一只狗在很远的巷子里叫,另一只偶尔应一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