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岗。我爹拦下来,自己掏银子买了口棺,请人挑了块地埋。我问他,一个要饭的,值当吗。”
“我爹蹲下来,问我——‘凝儿,你说他娘生他的时候,盼没盼过他金贵’。”
沈婉凝逼近那案。
“他说,人命没有算不得什么的。一个就是一个,搭进去千万个里头,他也是一个。称量人命的,不配做人。”
“您坐在这儿,张口就是亏不亏、值不值。”
“您不是我爹。”
那张沈复的脸,僵住了。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爹的字,我替您写完。”
沈婉凝从怀里摸出那片旧墨。乌黑,边角磨圆。贴身十年那一片。
她蘸了砚里的墨,俯身,往案上那张白纸写。
笔是断笔。师父传的藏字法——墨里藏药,字成即燃。
她一笔一画,写下六个字。
人命不可称量。
最后一捺收住,墨迹“腾”地窜起药火。
青焰顺着字爬,扑向案前那张脸。
“你做什么——”那人扑过来护,袍袖一甩,半边脸已经燎着了。
皮,一块块卷。底下是青白的蛊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皮下拱。
“假的就是假的。”沈婉凝退后半步,“描我爹的脸,学我爹的腔。学不来我爹的心。”
那具假沈复的壳子,从中间裂开。
骨莲虫群从裂口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往四下乱钻。书房塌了,案塌了,窗纸碎了,全化成虫灰往黑水里掉。
虫群散尽,水面上飘下来一样东西。
一枚玉扣。龙纹。半透的,是个残影,没实体。
沈婉凝伸手去接。玉扣穿过她掌心,没握住,可那一瞬,她看见了。
不是她的记忆。
是从这玉扣里渗出来的,别人的旧事。
南疆的井口。一群孩子,七八岁,蒙着眼,被人一个个往井里推。哭声,水声。
一个年轻的暗使,穿先帝的服色,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卷皇命。
井底,一个药人孤儿被按着,胳膊上扎满针。那暗使俯下身,念皇命:守巢,世世代代,不许出。
那孤儿仰起脸。十四五岁,眉骨鼻梁那点轮廓
沈婉凝心里一沉。
是大祭司。少年时的大祭司。
她明白了。这蛊梦里那张沈复的脸,那些拿捏人心的话——大祭司偷过她爹临终的记忆。从她身上偷的。她进梦越深,他偷得越多。
龙纹玉扣,是先帝暗使的物件。当年把药人孤儿推进井口、逼他守巢的,是皇命。
“原来你也是被推下井的。”她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