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她站在原地,眼眶泛红,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掉出来。
公孙白张了张嘴。
“凝儿——”
“师父。”沈婉凝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只问一句。”
公孙白喉结滚了一下。
“我父亲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石室里只剩铜牌碰撞的声响。
公孙白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半晌,他开口,声音像从二十年的土里刨出来的:“我在宫门外。晚了一步。”
沈婉凝点了一下头。
没有哭,没有骂。她绕过公孙白,走到池边,蹲下来看血水的流向。
太后在池中央笑出声:“师徒情深,真感人。”
血池炸开。
数十条血藤从池底窜出来,带着腥风扑向沈婉凝。
谢怀忱横刀劈下。
刀风卷起血雨,血藤断了七八条,残肢落回池中溅起红浪。太后退了半步,右眼里的清光暗了一瞬。
公孙白双手结印,黑血从十指渗出,压住剩余血藤。
沈婉凝没动。
她蹲在池边,手指捻起地砖缝里的灰。放到鼻下闻了一下。
沉香。
百年沉香燃尽后的残灰,嵌在慈宁宫地砖缝里,少说积了几十年。
她又抬头看向四壁铜牌。铜绿锈粉,年深日久,有毒。
再看血池。热气蒸腾,温度极高。
再看丹炉。炉壁血纹还在微微发光。
沈婉凝站起来。
世界在她眼里忽然不一样了。
石砖有寒性。铁锈有涩性。血有躁性。沉香灰有沉降之力。铜绿有封堵之毒。热气是催化,冷水是收敛。
万物皆药。
不是只有药箱里的东西能治病。整座慈宁宫,就是一副药。
她伸手刮下墙壁上的铜绿锈粉,混入沉香灰,攥在掌心。
太后看见了她的动作,脸上的笑收了。
“血卫!”太后尖声喊。
石室暗门后冲出四名血卫,灰白皮肤,浑浊眼珠。他们没有扑向沈婉凝。
他们拖着一个人。
新帝。
昏迷的新帝被血卫架着,从暗道里拖到炉前。他脖颈上的白金脉纹还没退尽,脸色灰白,像一张纸。
沈婉凝转身。
“养心殿——”
“你以为哀家只有一条路?”太后从血池中走出来,凤袍拖着血水,“暗道通御道,御道通养心殿。你的金针压得住脉象,压不住哀家的人。”
太后走到新帝面前,从发髻上拔下骨簪。
一划。
新帝手腕裂开,血涌出来,太后接住那道血,引向丹炉。
血滴入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