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静不常有。
那阵子石桥镇的夜风里常常传来极轻极远的嗡鸣声,像地底下有根极长的琴弦被谁拨了一下,又像一群极小的虫子在啃噬石头。
秦博士的仪器经常在后半夜跳表。
李建军半夜查岗时,总能看见瞭望塔上的热成像屏幕里,旧河道以北的荒野上冒出几个模糊的光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慢慢移动。
它们不靠近,也不消失,像在等待什么。
李建军每次都站在屏幕前看很久。
赵铁军问:“哥,那些东西是不是要上来了?”
李建军说:“它们在闻。
等闻明白了,就会上来。”
赵铁军低声骂了一句,把枪带又紧了紧。
环境变异的事情报给京城后,上面又派了专家下来。
这次白守诚亲自带队,同来的有两个生物研究所的教授和一个中科院地理所的老博士。
他们到营地之后围着那几株变异草和那条半僵的蚯蚓折腾了三天,结论跟秦博士差不多——裂口在持续释放超量未知能量,土壤、水体、生物都在被重塑。
那个地理所的老博士临走前跟李建军说:“李主任,不瞒你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半年,你们连站岗的野草都打不过了。”
李建军送他们上车,说:“我们没打算跟野草打。
我们要做的是把裂缝稳住,让它们变慢。
给我们时间,就能建起防线。
防线建好了,人就能活下去。”
老博士拍拍他的胳膊,钻进车里。
车开出去老远,李建军还站在营房门口,风把那几株变异野草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面小旗子在荒地上摇晃。
他忽然觉得,这场仗已经不止是人与人、人与妖兽的事了,是整个大地都在动。
他必须比大地更快,才能让身边这些人不被卷进去。
当夜李建军把所有人都叫到操场上。
没有训练,没有讲话稿。
他站在人群中间,说:“从明天开始,守夜人学院进入战时教学状态。
白天上课,晚上巡逻。
每一个人都要学会观察、采样、布防、用符、使刀。
这里没有后方,只有阵地。
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舒服。
我要把你们全练成能在变天时还站着的人。”
无人出声。
风从旧河道方向刮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硫磺气和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
三十个学生站在风里,像三十株刚被种下去的树。
李建军望着他们,心里那把火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