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在动。
不是他的腿抽筋那种动。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靠近。一团温热的、有体积的、会呼吸的东西正在被子底下往他这边挪。
他的头皮炸了。
手指慢慢地捏住了被角。
一。二。
“哇——!”
苏清歌从被子里弹了出来。
张少岚的惨叫比她的“哇”晚了零点几秒,但音量大了三倍有余。那声惨叫的调性之高、穿透力之强、收尾之悠长,大概足以让整条走廊上所有睡着的人都翻一个身。
他的身体在惨叫的同时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动作:从仰面平躺到侧翻,从侧翻到床沿,从床沿到——
“砰。”
屁股着地。
后脑勺磕在了床头柜的角上。
苏清歌鸭子坐在床的正中央,被子堆在她的腿上,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赤着脚,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
她的嘴巴咧开了。先是抿着。然后绷不住了。肩膀开始抖。然后整个人倒在枕头上,咯咯咯咯咯地笑,笑得翻来覆去,腿踢在被子上,脚趾头蜷起来。
张少岚坐在地板上,揉着后脑勺,仰着脸看她。
“你干嘛啊。”
苏清歌笑得停不下来。两只手捂着肚子,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抖,“噗”的一声从枕头里闷出来,然后又是一串咯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叫得像什么?”
“像什么。”
“像踩到了老鼠的猫。”
“……你大半夜钻别人被窝里搞偷袭,被吓到的人还能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当我是什么,弥勒佛吗?真的会吓出人命的好吧。”
张少岚撑着床沿爬起来。膝盖磕到了床板,又撞了一下。脑袋还晕着。刚才那一摔把本来就在转的天花板甩成了离心机。
他揉着后脑勺的包,一条腿跨上了床。
苏清歌的笑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笑容从她脸上一点一点收回去了,从嘴角到眼睛到眉梢,每个部件都复位了。
她换了个坐姿。双膝收到胸口,两只手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脸偏向了床头柜那一侧。灯没有开,走廊的光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渗进来一线,刚好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不说话了。
张少岚坐在床的另一头,两条腿搭在床沿外面。他看了她一会儿。
他对苏清歌的每一种表情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生气了就道歉。吃醋了就夸她。无聊了就逗她。嘴硬了就拆穿她。哭了就揉她的头发。
但这种表情他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