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
张少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的。膀胱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脑子里那层棉花一样的东西还糊着大半个头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就是醒了。像某种动物在睡梦中被什么看不见的频率触动了某根神经,睁开了眼。
天花板在缓慢地转。逆时针。转得很优雅,像旋转餐厅。
他摸到了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出来。晚上十一点多。
什么玩意儿。
十一点。他张少岚,一个把“凌晨三点还在打排位”写进个人简介的男人,在晚上十一点就躺平了。这日子过的,比他六十八岁的外公都养生。
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坐在电脑前,耳机里放着BGM,屏幕上闪着技能特效,和队友互喷垃圾话,打到后半夜身心俱疲,然后顺手在被窝里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进入贤者模式。贤者模式是好东西,万念俱灰,六根清净,入睡速度堪比关机。副作用就是第二天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水利工程上的小问题。
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张少岚举着手机,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信号图标。一条杠都没有。
呵。
世界末日嘛。对哦。差点忘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继续转。说起来,自从到了末世以后,他的作息确实健康了不少。倒不是没有游戏可玩的缘故,主要是他那位同床室友的生物钟跟他完全拧着。每天十点出头就开始念叨“关灯”“睡觉”“你那个屏幕亮得我眼睛疼”。
睡着了以后打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微型拖拉机,手脚不老实,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搭,腿往他腰上一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他在黑暗里睁着两只死鱼眼,想动不敢动,动了她就发出“嗯”的一声鼻音,然后往他怀里拱得更深。
好了好了,赶紧关手机。万一把她吵醒了——
这个念头转到一半就灭了。
苏清歌已经不睡在这张床上了。
对。她有自己的房间了。粉色窗帘,兔子台灯,单人床。她当时说的什么来着?“太好啦,总算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了。”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
张少岚的手搁在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的背面。咚咚。咚咚。
心里空了一块。
那种空法很难形容。大概就是你天天戴着一只手表,戴了十几天,习惯了那个重量和温度,忽然有一天手表不在了,手腕上那一小圈皮肤凉飕飕的,总觉得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