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她抬起头。
张少岚站在桌子对面。
他的手里——
第五杯。
他举了起来。
仰头。
灌下去了。
一滴不剩。
杯底砸在桌面上。
砰。
他站在那里。
纹丝不动。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脸还是红的。
但身体是直的。
那双眼睛——
没有光。
但张少岚就是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贺令仪瘫在椅子上。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的胃在翻搅。整个腹腔都在翻搅。滚烫的液体在胃壁里冲刷着,有一股东西从胃底顶到了食道,顶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就要涌出来了。
她咬住了牙。
咽回去了。
但她站不起来了。
她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大腿的肌肉在发颤。小腿更是不听使唤了。整个人从腰部以下都软了,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样。
贺令仪不信。
她不能输。
她贺令仪这辈子没输过。
她在初中的时候收拾过全班最横的刺头,在高中的时候踹翻过校门口的混混头目,在大学架空了上一任学生会长,在末世里一周之内建立了五十人的团队。
她不能——
输!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了桌面。
从旁边那瓶酒里倒了一杯。
酒液从瓶口流进杯子里的时候,那股气味飘了上来。
贺令仪的胃猛地一痉挛。
她的手捂住了嘴。
恶心感像海啸一样涌上来了。从胃底。到食道。到舌根。到嘴唇后面。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上顶。
她死死地捂着。
指缝里挤出了一点液体。
天花板和地面已经换了位置了。
上面是地板。下面是灯。椅子从脚底翻了上去,桌子从头顶掉了下来。整个世界翻了个个儿,然后又翻回来,然后又翻了过去。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她还是看见了——
张少岚站在桌子那边。
他拿起了她刚刚倒好的那杯酒。
拿起来。
举到嘴边。
仰头。
灌下去。
放下来。
砰。
贺令仪的手从嘴上滑了下来。
她的腰一软。
整个人从椅子上溜了下去。
屁股落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在地上。
仰着头。
张少岚高高地站在桌子的那一边。
灯光在他身后。
他的脸在阴影里。
那个影子——
罩在她的头顶上。
贺令仪的身子在发抖。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腕。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