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七天。
女生宿舍楼,原本的公共浴室。
热气蒸腾,水雾弥漫。
贺令仪从那个临时改造的大号木桶里缓缓起身。
带着泡沫的温水顺着她的身体流淌而下,从锁骨滑过胸口,沿着腰线蜿蜒,最后从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上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会长。”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条浅灰色的浴袍。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先用干毛巾仔细擦拭贺令仪身上的水珠,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窝,每一处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然后才展开浴袍,替她披上。
贺令仪微微抬起下巴,任由对方伺候。
她的表情淡漠,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角落里,一台柴油发电机驱动的暖风机轰轰作响,橘黄色的热浪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个浴室烘得温暖如春。这在末世的第十七天,无疑是一种奢侈。
贺令仪裹紧浴袍,赤足踩在铺好的地毯上。
柔软的绒毛触感从脚底传来,带着一丝残留的暖意。她慢步走向窗边,在那扇普通的双层玻璃窗前停下。
窗外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积雪覆盖了一切,将宿舍楼前那片曾经熙熙攘攘的小广场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画布。远处的路灯早已熄灭,只有灰蒙蒙的天穹投下微弱的光芒,照得整个世界灰白而死寂。
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花从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葬礼。
贺令仪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望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场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首都。国贸CBD。某栋写字楼的顶层。
那一年,她十二岁。
父亲带她去公司参观,说是“让你见见世面”。她被秘书领着,在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最后在落地窗前停住了脚步。
外面大雪纷飞。
长安街上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上班族们裹着厚厚的大衣,匆匆穿过人行横道。红绿灯的颜色被雪花模糊成一团,显得有些虚幻。
父亲就站在她身边。
双手背后,脊背挺直,目光俯视着窗外的一切。
那个姿势……
贺令仪至今都记得。
不是什么威严,不是什么气场。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俯瞰,就好像窗外那些在雪中奔波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拨弄、被丢弃。
那一刻,年幼的贺令仪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
贺令仪很讨厌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