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从边上凑过来,蹲到床沿上:“你昏了好几个钟头呢,身上的伤我给你处理过了,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姜楠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换了衣服,一件灰色的宽大T恤,软趴趴的,闻着有股洗衣液的味儿。脸上贴着几块创可贴,一块在眉梢,一块在颧骨,还有一块在下巴上。
她抬头看着张少岚。
“你是大学生?”
“嗯。大四,还没毕业。”
“学什么的?”
“市场营销。”
“……市场营销的能弄出这个?”
她扫了一眼四周。恒温、干净、有电、有吃的。
外头零下五十多度。
这儿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张少岚挠了挠头。
“我是三好学生嘛。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见义勇为也是应该的,不能眼看着人民警察遇难不管。”
苏清歌在边上嗤地笑了一声。
“三好学生?你哪门及格了?高数挂了两回,英语挂了一回,大学四年天天上课睡觉,你跟我说三好学生?”
“那些是细节。”
“细节?”
“大节不亏就行。”
“你脸呢张少岚?”
“嗯?”
“我问你脸呢?”
姜楠没理会他们拌嘴。
她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林婉清呢?那个产妇,还有两个孩子——”
“都进去了。”张少岚收起嬉皮笑脸,认真说道,“票给了,那边有个当头的,脸上有道疤,挺横的那个,说母女算一条命,没拆散他们。”
姜楠的肩膀松了一点。
沉默了两秒。
“刘浩呢?”
没人接话。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冰柜还在嗡嗡响,那盘肉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张少岚把盘子往架子上一放,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半天没吭声。
苏清歌也没说话,站在边上,眼神往地板上飘。
姜楠其实不用问。
她都记得。
刘浩扑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根棍子砸在他后脑勺上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身子压在她身上,越来越沉,越来越凉,眼神一点一点散开——她全都看见了。
就是动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她顿了一下,嗓子眼像卡着什么东西,咽了两下才接着说,“你们怎么处理的?”
张少岚还是没抬头。
“装进睡袋里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埋在警察局后头那棵松树底下。”
顿了顿。
“雪太厚,挖不动,就用雪把他盖上了。”
姜楠没说话。
那棵松树她知道。刘浩刚来报到那天,在那棵树底下杵了半天。她问他站那儿干嘛,他说紧张,进不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