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锅里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有人在哭,哭声尖利。有人在骂,骂什么听不清。有个小孩嗷地喊了一声,然后被捂住了。
姜楠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手按在腰间,按在枪套上面那块位置,没往下移。
“大家冷静。”
声音不高,但压得住。
大厅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就一两秒。
“冷静?”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尖的,带着刺。
“冷静个屁!”
是个瘦高个,穿着件破棉袄,棉袄上好几个洞,棉花往外冒。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横肉一颤一颤的,那双眼睛瞪着姜楠,瞪得发直。
“老子在外头冻了三天!三天!”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手指头戳着空气,往姜楠的方向戳。
“你们躲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不出来!现在——现在还跟老子讲条件?”
姜楠没动。
“这里没有吃的。”
“放屁!”瘦高个脖子一梗,青筋蹦起来,“警察局能没东西?政府单位能没东西?”
“对!”后面有人喊,“骗子!”
“肯定有!藏着不给我们!”
“我看见了!”另一个声音,沙哑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警车!刚才路上开过去辆警车!能开!你们有车不带我们走?”
人群一下子又炸了。
“车?”
“有车?”
“能去避难所!”
“带我们走!带——”
“凭什么他们有车我们没有!”
领头那中年男人爬起来了,摇摇晃晃站着,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饿极了的人看见吃的的眼神。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先把孩子送走……老人送走……我们可以等……”
姜楠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辆车只能坐五个人。油也——”
“那就先走一批!”瘦高个打断她,“走一批回来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姜楠只有三四米了。
张少岚把大锤往身前挪了挪,锤头抵着地,手心全是汗。
“再往前一步,”姜楠的手往下移了移,移到枪套边缘,“我可就不客气了。”
瘦高个停住了。
停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豁出去的笑,嘴角往两边扯,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开枪啊。”
他又走了一步。
“你敢开枪打老百姓?”
他又走了一步。
“打啊。”
姜楠的手扣在枪套上了,但没拔。
那瘦高个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