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还没停。
楼上有动静。
不是一个两个的动静,是闷雷一样的,从头顶滚过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往下掉。
姜楠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腰后摸出把手枪,拉了下套筒,眼睛盯着铁门的方向。
“刘浩。”
“在!”年轻警察蹿起来,声音发颤。
“带上家伙,上去看看。”
张少岚把大锤攥紧了,锤柄上有汗,是自己的汗,手心滑得握不稳。
“我也去。”
姜楠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推开铁门。
楼梯间里黑咕隆咚的,墙皮往下掉,水泥台阶上结着薄冰,每走一步都打滑。那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是脚步声,是人声,乱七八糟的人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哭的喊的骂的,搅成一团往下灌。
还有味儿。
一股酸臭。
像衣服捂馊了,像几天没洗的袜子,还有股尿骚气,混在一块儿,呛得张少岚差点干呕。
姜楠在楼梯口停住了,背贴着墙,侧过身往上瞄。
张少岚从她肩膀边上看出去。
妈的。
全是人。
乌泱泱挤在大厅里,几十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什么的都有。有个老头裹着床被子,灰扑扑的棉被,被角拖在地上,黑得发亮。有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脸朝下窝在怀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怎么了。有个年轻男的穿着件羽绒服,羽绒服破了个洞,白色的羽毛往外冒,脏得跟鸡毛掸子似的。
脸。
一张张脸。
青灰的底色,眼珠浑浊,嘴唇乌紫,颧骨往外戳,眼眶往里陷。有个老太太嘴里在嘟囔什么,嘴角往下耷拉,涎水挂在下巴上,冻成了一道白印。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绿色冲锋衣,脏得不成样子,胸口那块儿黏着什么东西,油亮油亮的。脸瘦得吓人,颧骨像两块石头撑着皮,眼睛通红,血丝比眼白还多。
他一看见楼梯口有人,整个人扑了过来。
不是走,是扑。
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
“警察同志!”
嗓子劈了,像破锣,每个字都往外刮。
“求求你们……帮帮忙……我们要冻死了……”
他身后那群人一下子炸了。
“是警察!”
“有人——”
“政府——政府他妈——”
“我孩子!孩子发烧——”
“让我进去!”
“里面有吃的吗?”
声音不是一个一个说出来的,是同时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