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渍,霉味往鼻子里钻。张少岚每走一步,靴底咔嚓响,踩着了结冰的水,声音在窄道里撞来撞去。
他扫了眼墙上的指示牌,漆掉得差不多了:
“羁押区←”
“人防工程→”
羁押区关犯人,人防工程战时躲人。
地下天然隔寒气,四周水泥墙,闷是闷,好歹保温。条件糙,比地面强太多。
走到地下一层尽头,没那么冷了。
还是冷,但不再呛肺。
张少岚哈了口气,白雾淡了。估摸着零下十五度左右,比外头强小四十度。
还没进门,就闻见味儿了。
柴火烟、汗味儿、还有股铁锈腥气,黏糊糊往嗓子眼儿钻。
铁门半掩着,门把手上系着根红布条。
姜楠推门进去。
审讯室改的。天花板挺高,墙上贴着安全生产宣传画,那个戴安全帽竖大拇指的工人被烟熏得乌漆嘛黑。
墙角堆着一垛劈好的木柴,断茬能看出是从桌椅上拆的,有几块还带着绿漆皮。屋子中央搁着个铁皮桶,底下垫着砖头,桶里燃着火,火苗忽高忽低,把墙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黑。
烟顺着歪扭的铁皮管子往上走,管子用铁丝吊着,通向天花板上凿出来的洞,洞口边缘全是黑印子。
屋角铺着几个睡袋,花花绿绿,有个上头印着卡通熊。
孕妇躺在印着熊的那个里头。
脸煞白,白里透青,额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抿出一道白印,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又急又浅。
一个小男孩蹲在边上。
五岁左右,虎头虎脑,蓝色棉袄袖口磨起毛了。两只小手攥着他妈的胳膊,指节攥白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头打转,死活不掉。
另一边站着个年轻警察。
二十出头,娃娃脸,下巴冒着几颗青春痘,制服皱巴巴沾着灰,领子歪了也没顾上正。看见姜楠,整个人松了下来。
“姜队!您可算回来了!我、我真不知道咋整……”声音带颤,嘴唇哆嗦,“她一直喊疼,我不知道咋弄……”
“让开。”
苏清歌已经冲过去了。
蹲在孕妇边上,掀开睡袋一角,快速扫了一眼。
“羊水破多久了?”
“啊?”年轻警察眨眨眼,“大、大概……半小时?”
“宫缩呢?多长时间一回?”
“宫啥?”他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就是……肚子疼是吧?我没数,她一直喊,我也不敢细看……”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
没工夫掰扯了。
转头看向小男孩,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