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冲进雾里那刻,齐昭没眨眼。
雾是湿的,沉甸甸压在睫毛上,像一层薄纱裹着视线。车窗玻璃很快蒙了水汽,外头梧桐树影一寸寸褪成灰白,再往后,连轮廓都糊了。他左手还攥着那张纸条,没展开,也没松,指节绷着,纸边硌进掌心。
谢临没踩刹车。
引擎声低下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也闷了,像隔着一层棉被听人走路。导航屏上“城郊高速入口东匝道”几个字还在,但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冷而静。她抬手把后视镜往下压了压,刚好能看见齐昭的下巴和半截渔夫帽檐。
他没动。
帽檐下那双眼睛直盯着前方,瞳孔很黑,不散光,也不躲闪。
雾更浓了。
车速慢下来,不是因为减速,是路没了。前挡风玻璃外三米,只剩一片匀速流动的灰白,再远一点,连地面都看不见。方向盘往左打时,谢临听见底盘轻微蹭过什么硬物,像是碎石,又像朽木。
齐昭抬手,摘下渔夫帽。
帽檐掀开,眉骨那道旧伤露出来,浅褐色,细长,不狰狞,但看得出当年深。他没看谢临,只朝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湿冷,铁锈味混着陈年柏木灰,呛得喉头微紧。这味道不对。不是青草焦气,不是柏油路晒热后的微苦,也不是厂房里那股旧报纸混着焊锡的干涩。这是地底翻上来的味,陈、闷、带点腐根的腥甜。
他重新戴帽,压低帽檐,右手虎口那块疤微微发烫,不是疼,是麻,像有细针在皮下轻轻扎。他没去碰,只抬手,指向左前方:“路在这。”
谢临没问。
她只是把风衣领口系紧,左手拇指按住翡翠扳指,起身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一扬,耳垂上那颗痣清晰可见。她脚踩马丁靴,踏进雾里,鞋跟陷进泥里半寸,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齐昭跟着下车。
背包侧袋三支铜签露在外头,铜色泛暗,像蒙了层薄灰。他没去摸,只把右手插进冲锋衣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纸条,依旧平整,没皱。
两人并肩走。
脚下泥土松软异常,每步下陷半寸,鞋底沾泥,拔出来时带起轻微吸力。齐昭右脚落地稍重,左脚便立刻调重心,腰背没弯,肩线始终平直。谢临跟他保持0.8米间距,不多不少,风衣下摆随步伐轻摆,没拖泥,也没刮到路边枯草。
十步。
雾势骤薄。
不是散,是退。像有人从中间抽走一层布,视野突然清出一块。一座半塌的汉代石阙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