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断墙的缺口灌进来,齐昭站在原地没动,冲锋衣上的尘土被吹得簌簌往下落。他低头看了眼背包侧袋,三支铜签还插在那儿,签身微凉,像是刚从地下抽出来那样。
谢临没走远。她就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小指的翡翠扳指泛着一点暗光。她没说话,但也没再翻笔记本,只是把钢笔轻轻夹进册子里,抬眼看着他。
齐昭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开口。刚才那句“我陪你”还在空气里飘着,没落地,也没散。
谢临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拂了下他肩头的灰。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指尖碰到布料的刹那,齐昭肩膀绷了一下,但没躲。
“你不用一个人扛。”她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过远处瓦砾滑动的细响。她说完,左手抬起,将扳指轻轻抵在他右手虎口的烫伤疤上。那一瞬间,齐昭觉得皮肤有点发麻,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一种实打实的触感——有人碰了他最旧的伤,不是为了问来历,也不是为了试探,就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在。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腕上缠着半截绷带,是之前战斗时划的。他想起小时候老道说过的话:“守陵人必孤,沾亲者死,连心都不能动。”
可现在这个人,不仅动了心,还站到了他身边。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终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迎向她的手。
谢临没迟疑,五指收拢,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他们的手都不算软。他的茧子在虎口和指根,常年握铜签磨出来的;她的力道藏在腕底,出招快得能劈断铁链。可这一刻握在一起,谁都没用力过头,就像知道对方能承受多少,也知道自己该给多少。
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角贴在一起,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分不开。
不远处,几道身影陆续从残垣后走出来。没人打灯,也没人说话,但他们停下了手里的事——有人正往背包里塞工具,有人蹲在地上检查同伴的伤口,还有人靠着石柱喘气。现在,他们都朝着齐昭和谢临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先开了口:“头儿,你说守,我们就守。”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说完就低头继续绑鞋带,像是刚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另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接了一句:“命都交过一回了,还怕再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