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他?她不是看不上他吗?她不是说他既要又要吗?她不是说他是烂桃花吗?烂桃花值得你爬四楼?
于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降头——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太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太想知道她到底看没看上他。想知道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病态到他觉得自己跟那些来问卦的痴男怨女没什么区别。他们想知道“他爱不爱我”“她会不会回来”“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他想知道的是“你爬四楼来找我你是不是有病”。
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想知道一个自己不该知道也不配知道的答案。
他后来也没换地方了,就在那个路口摆摊。她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两瓶奥萨姆。她来了之后就往小板凳上一坐,把一瓶奥萨姆放在他桌上,然后低头看书——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钱泽林不知道这算什么——
不是朋友——朋友不会爬四楼来找你。
不是恋人——恋人不会天天说“我看不上你”。
不是敌人——敌人不会天天给你带奶茶。
这大概就是他命里的烂桃花,不是坏的烂桃花,是那种你明知道没有结果但你还是会忍不住往里跳的烂桃花——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个人愿意爬四楼来找你,你管她是不是烂桃花呢,你跳了再说。
他后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看上他?他始终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他后来想明白了——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问他“你有信心活到十八岁吗”,她不是在问他,她是在问她自己。她想活到十八岁,但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她需要一个跟她一样的人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找到了他,他给了她肯定的答案,然后她就走了。
不是离开,是活到了十八岁,然后继续活。活到他欠她一万零二百零一块钱,活到她还清了自己欠这个世界的东西——然后销声匿迹。
钱泽林坐在沙发上,从那段回忆里出来的时候,肩胛骨已经麻了。
他看了一眼姜必——姜必已经不在床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