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比一个远。
"阿黄,"她忽然开口,"我昨天去了一趟医院。"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我去看了老李的病房。当然,他不在那儿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去见了他的主治医生,王大夫。王大夫说——老李走的时候没有受罪。最后那几天,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一直在说一个名字。"
阿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说——'阿黄'。"
张阿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王大夫说他最后喊的就是这个名字。护士问他'谁是阿黄',他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就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藤椅的另一侧,照亮了老李外套的袖口。那只袖口磨出了毛边,线头松散地垂下来,像一根根细小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
都在。
它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的早晨。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热水,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它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听着他吞咽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那个画面,它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张阿姨,"它忽然想说点什么,"谢谢你。"
但它发不出声音。狗的语言里没有"谢谢"这个词。它只能用行动来表达——比如乖乖地吃她喂的饭,比如在她摸它头的时候不躲开,比如在她叹气的时候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但这些够吗?
够不够告诉她——它不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而是在守护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忆?
阿黄不知道。它只知道,它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不是因为腿脚不便,不是因为外面太冷,而是因为——这间屋子里有老李的气味。那些气味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它牢牢地拴在这里。如果它走了,那些线就会断掉,那些记忆就会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掉,它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漂荡。
它不想那样。
它想留在这里。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件外套,守着那些越来越淡的气味,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影子。
张阿姨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明天再来。"她说,"给你带排骨。"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