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所有的想念都舔进那个人的掌纹里。
"慢点慢点,脏死了。"
那个人笑着推开它,但并没有真的推开。他的手停留在阿黄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阿黄在梦里呜咽了一声。
它太想那个人的手了。想得心口发疼,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得把鼻子埋进藤椅里反复嗅着那一点点快要消散的气味。
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没有人告诉过它。邻居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它不明白——很远是多远的?比护城河远吗?比它曾经流浪时去过的垃圾场远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它愿意走。它愿意走很远很远的路,翻过山,渡过河,走到那个"很远的地方"去。
但它哪儿也去不了。
它的腿不听使唤了。它的眼睛看不清了。它的牙齿咬不动硬东西了。它甚至开始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老李长什么样,比如他的声音到底有多低沉,比如他咳嗽时胸腔里发出的那种空洞的回响。
但它记得气味。
气味是记忆最后的堡垒。当画面模糊了,声音远去了,名字变得陌生了,气味还在。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阿黄和那个已经不在的人牢牢拴在一起。
藤椅上的气味就是那根线。
阿黄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像一片叶子从枝头坠落时发出的声音。
四
傍晚时分,天又阴了下来。
王婶走后,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寂静。这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它是一种有重量的、充满空间的寂静,像水一样漫过每一个角落,填满每一处缝隙。
阿黄醒了。它从藤椅旁站起来,走到门口,用鼻子拱了拱门缝。
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和泥土的气息。阿黄嗅了嗅,然后退回来,重新趴到藤椅旁边。
它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走到门口去嗅一嗅。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它知道,门外应该有脚步声。那种沉重的、拖沓的、伴随着咳嗽声的脚步声。
它等了一整天。
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它趴在藤椅旁边,耳朵竖着,眼睛半睁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藤椅上,落在阿黄的身上。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胸膛一起一伏,像潮汐一样有规律。
它又做梦了。
这一次,它梦见自己是一条小狗,趴在一个纸箱里。纸箱放在垃圾桶旁边,冷风吹过来,它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然后一双大手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