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趴了下来。
藤椅不大,它现在已经是一只成年的土狗,体型不小,趴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但它不在乎。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边缘,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尾巴垂在椅子下面,轻轻地摆动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冬天的夜晚来得快,走得慢,好像永远也不会天亮似的。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风吹过楼道的声音、楼上邻居关门的声响、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
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时间在这种等待中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的呼吸、一次又一次的竖耳倾听、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然后,它睡着了。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很小很小的时候。它在一条很宽的河边跑着,河水是绿色的,两边长满了柳树,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它的前面有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走得不太快,好像在等它追上。
它拼命地跑,四条腿在草地上飞快地交替,但那个人总是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它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它想跑得更快,但腿好像陷在了泥里。
"老李!"
它终于喊出来了——在梦里,它喊出了那个名字。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个词的,但它就是知道,这两个音节代表着那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阿黄看不清他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但它能看到他的手——那双粗糙的、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手——正朝它伸过来。
它冲了过去。
然后它醒了。
藤椅在它翻身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它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它以为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老李站在客厅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手里拿着它的碗,说:"阿黄,吃饭了。"
但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只有寂静。只有藤椅上那一点点快要消散殆尽的气味。
阿黄从藤椅上爬下来,四肢有些僵硬——它在藤椅上趴得太久了,血液不流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它走到门口,鼻子贴在门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有楼道里的霉味、隔壁炒菜的油烟味、还有……
它僵住了。
有一股非常非常淡的味道,混在所有的气味中间,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如果不是它对这些气味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它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