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分成两碗——碗里稠的那部分倒进了阿黄的盆子里,稀的留给了自己。阿黄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呼噜呼噜响。老李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喝,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他对着阿黄说,像是在跟它商量。
阿黄从食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汤,歪着脑袋看了老李一眼。它看到老李的粥碗里还剩下大半碗,便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老李的手腕,又拱了拱那碗粥,意思很明白:你还没吃完。
“不吃了。”老李把碗搁在地上,“你要吃你吃。”
阿黄低头在老李的碗里舔了两口,又抬起头看老李。它觉得今天的粥和往常一样,稠稠的,带着米油的香味。它不明白为什么老李不吃。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挨着老李的小腿蹲下来,把身体贴着他的膝盖,把自己那点微薄的体温传过去。
老李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那只手从阿黄的耳朵一直摸到后颈,又摸到脊背,来来回回地摩挲着,像是要从阿黄身上摸出什么已经失去了的东西。
“你啊,”老李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听不懂这句话,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腔调。那种腔调很轻、很长,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老李在深夜对着照片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腔调。它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伸长脖子去够他的下巴。它想舔舔他的脸——那是它表达“我在这里”的唯一方式。
老李没有躲。他任由阿黄的舌头在自己的下巴上舔了两下,然后轻轻把它推开。
“行了行了。我去躺一会儿。”
下午又躺下了。
阿黄在卧室门口蹲了很久,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翻身时床板的咯吱声。它把鼻子塞进门缝,使劲嗅。那个陌生的、带着微微发热的气息比早上更浓了。阿黄的尾巴垂了下去。它开始频繁地更换位置——先在卧室门口趴一会儿,又跑到藤椅旁边趴一会儿,再跑到大门口趴一会儿。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今天什么都不对——老李不对,屋子不对,连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那束阳光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斜度。
傍晚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老李的脚步声是沉稳而缓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个脚步声轻而快,到门口停下来,然后门铃响了。
阿黄没有叫。它已经学会了分辨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