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的寒冷和情绪的消耗,它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它迷迷糊糊地想,老李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不听话,不好好吃饭,生气了,所以躲起来了?它记得有一次,它偷吃了灶台上的一块肉,老李扬起手,作势要打,它吓得缩成一团,老李的手却轻轻落在了它的头上,叹着气说:“下不为例啊,阿黄。”
它好像做错了好多事。没看好家,让老李病倒了。没照顾好老李,让他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连饭都不好好吃,让老李担心。
它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食盆边。狗粮已经冷硬了,它低头,一颗一颗地,机械地咀嚼起来。嚼得很慢,很费力,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吃完,它舔干净盘子,又喝了几口水。
然后,它回到藤椅下,那个属于它的位置。落叶被它压得沙沙响。它把身体蜷得更紧,把头深深埋进前爪。它太累了,累得连梦都做不动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小院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传来咿呀的戏曲声,和老李以前听的很像。
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它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藤椅的存在,感觉到皮球就在不远处,感觉到老李的气味虽然稀薄,却依然顽强地附着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它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呜咽了一声。
“汪……”
不是叫声,更像是一声叹息,一声来自生命最深处的、疲惫而执拗的呼唤。它在呼唤那个赋予它名字、给它一个家的人。它在告诉那个人:阿黄在这儿呢,阿黄听话了,阿黄在等。
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等待。
而藤椅,依旧空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横亘在阿黄的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