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辈子。
阿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走了进来。
它刚吃完刘婶带来的早饭——满满一碗碎肉拌饭,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舔得发亮。它的肚子鼓鼓的,走起路来有点笨拙,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太多。它看见刘婶坐在老李的床上,手里捧着那个铁盒子,就凑过去闻了闻。
铁盒子很旧,上面的漆皮被磨得斑斑驳驳,但阿黄的鼻子比眼睛好使得多。它在那股陈旧的气味里分辨出了老李的味道——不是床头柜上那瓶药酒的味道,不是藤椅上残留的烟草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被压在盒子底下很多年的味道。那是老李手指上的味道。他每天都会打开这个盒子,用手指一样一样地摸过里面的东西,摸过红头绳的纹理,摸过信纸的折痕,摸过照片的背面。那些动作重复了太多遍,以至于他的味道渗进了铁皮里,比锈迹还深。
阿黄把鼻子凑到盒子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刘婶被它的喷嚏吓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滑下去,阿黄赶紧用脑袋顶住盒子底,仰着头看她,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着。
“你也想看?”刘婶低头看它。
阿黄摇了摇尾巴。
刘婶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放在地上。阿黄立刻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盒子边缘上,鼻子几乎要碰到里面的东西了。它先闻了闻红头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樟脑丸混着旧木头的气息——然后是信纸,纸浆和墨水发酵了几十年的味道钻进它的鼻腔,涩涩的,苦苦的,像某种干掉的植物。
最后它闻到了那张彩色照片。老李在照片上,年轻的,站得笔直的,手里举着牌子。阿黄的鼻子在照片上停了好久,它的呼吸把照片表面吹起了一层薄雾,又散掉。它不认识照片上的字,但它认识那个人。那个人的肩膀是它每天枕着的位置,那个人的手是它每天舔的手指,那个人的气味是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失去的坐标。
“那是你老李。”刘婶蹲在它旁边,指着照片上的人,“年轻时候的。帅吧?”
阿黄没有反应。它的鼻子还贴在照片上,眼睛半闭着,好像在感受照片上残留的某种东西。刘婶不知道它在感受什么,但阿黄自己知道——它在感受时间。那些被封存在铁盒子里的时间,比它的一生还要长。它在老李身边才七年,而这张照片存在的时间比七年多得多。在它还是一只没有名字的流浪狗、还在垃圾桶旁边翻吃食的时候,老李已经在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