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麻花辫,笑着问我:‘老李,你咋老了这么多?’我说,我一个人,过得慢,就老了。她说,那阿黄呢?阿黄不是陪着你吗?我说,阿黄是条好狗,可它……它终究不是人,不懂人的苦。”
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涌上来的哽咽压下去。
“我跟她说,我可能……快去找你了。她说,不急,你再陪陪阿黄。它那么小就没了妈,是你给了它一个家。你得看着它,好好的。”
老李伸出手,把阿黄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瘦,硌得慌,心跳很慢,很重。阿黄一动不动地趴着,听着那缓慢的心跳,听着老人压抑的抽泣。
“可是阿黄,”老李的声音贴着它的耳朵,热热的,湿湿的,“我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咳嗽带血,不是好兆头。我怕……我怕哪天我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能听懂老李声音里的恐惧,无助,还有那种沉甸甸的、快要把它压垮的悲伤。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舔掉那些咸涩的液体。然后,它把脑袋埋进老李的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像是在说:不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老李抱紧了它,抱得很紧,像抱着世上最后的温暖。他的眼泪,一颗颗落在阿黄的毛上,滚烫的,然后慢慢变凉。
屋里,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夜,深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像叹息,也像某种遥远的、温柔的安慰。
而藤椅下,那堆金灿灿的落叶,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也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