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卸货脱身,恨不能插翅飞离,哪个肯在此多耽搁半日?
虽占著地利,比那扬州十里漕埠的锦绣繁华,却是个天上地下,判若云泥。
而今呢?
真真是换了人间!
但见码头沿岸,一色的青条石新砌了岸基,齐整又硬朗。
岸上道路,早不是那黑黄的烂泥塘,竟是三丈宽的炭渣路,夯得铁板也似,便是落雨也不怕沾泥带水。
路旁新立起一排排木架,挂著那不怕风吹的气死风灯,想来这夜里卸货也必然繁忙,否则不会弄得如此亮堂。
再往远处瞧,那原本荒草萋萋的河滩,如今圈起了两处好大的堆垛场,周遭密匝匝插满了棘刺木栅,防备得严实。
场子里,各类货物堆积如山,箱子更是叠得比那屋簷还高出半截。
而数百精壮脚夫,排成队列,喊著震天价的号子,推著独轮串车,穿梭往来,竟似那织布的梭子一般,有条不紊,又急如星火。
真真是一派闹哄哄的营生景象!
再看那汴河水面,被三十六根粗如壮汉腰身的铁木大桩,生生隔出了三十六处泊位,桩上漆著斗大的字号。
每处泊位足可容纳数艘大船,再不是从前那船挤船、篙碰篙、乱纷纷如野鸭浮塘的光景了。
可即便分了三十六处之多,这些泊位,竟是满满当当!
这千石大艑,首尾相连,足有三里地长,黑压压一片,仿佛连那河水都被这些庞然大物压得矮了三分,桅杆林立密得连那黄昏的日头都难将金光直射到河面上来。
远处,一座望楼高耸。楼上的旗语官最是忙碌,左手擎著蓝旗,右手挥著黄旗,两条膀子舞动如纺车飞转,打旗语打得眼花缭乱。
恰此时,一艘客船,吃水极深,船帮几乎与水面齐平。
那船主乖觉,老早便在高高的桅杆上,挂出一面鲜红的三角大幡,上书四个大字:「预税公凭」。
立刻便有专司引港的小艇,见幡如见令,立刻摇橹迎上。
引港人嘴里衔著个铁哨子,「谑谑——谑谑——」,吹出长短不一的调子来。
岸上脚夫闻声,立时按著号令,麻利地将粗大的缆绳套上船首铁环,绞盘吱嘎作响,将那大船稳稳牵入泊位。
而旁边也又一艘大船早就停好,一队队穿著不同编号衣服的脚夫冲入大船扛著货物,直奔堆垛场而去。
一队走完,另一队进,如流水般从舱底经人链传递,稳稳落在岸边。
一艘百石漕船很快卸得底儿朝天,露出光溜溜的船板!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