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海被拖去“喝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紫禁城。
乾清宫前宽阔的广场上,午后的日头正毒,内务府几十号有头有脸的官员库吏齐刷刷跪在滚烫的金砖地上,个个面如土色,汗流浃背,却没人敢擦一下。
养心殿里,弘晟终于放下了那本做样子的闲书,揉了揉眉心。
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
“皇上,安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说娘娘备了冰镇绿豆汤,问皇上可要歇歇,过去用一些?”
弘晟神色柔和了些,想了想:
“回话给皇额娘,朕晚些过去,另外……”
他压低声音,
“悄悄去寿康宫和慈宁宫一趟,问问皇额娘和年娘娘,内务府这些年,可有短了她们用度、或是送了次等东西搪塞的情况?”
“让她们身边的老人儿,只管说,列个单子也行。”
小太监会意,利落地退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紫禁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诡异的低气压。
马德海在“茶房”里“喝茶”,据说开始还嘴硬,后来不知道那茶里到底加了什么“料”,嚎得半夜都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响,
再后来,便是竹筒倒豆子,连他七岁时偷邻居家枣子的事都快交代出来了。
乾清宫前跪着的那群人,起初还硬挺,后来见马德海迟迟不出来,又听说粘杆处的人已经开始按马德海的口供去各库房、各家府上“核对”了,
终于有人扛不住,鼻涕眼泪横流地往前爬,喊着要“揭发检举”,要“立功”。
弘晟也不急,就让小夏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阴凉处,听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交代。
谁吃了回扣,谁以次充好,谁虚报冒领,谁把宫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第四天头上,弘晟面前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供词和初步核对的账目。
他召来了新任的户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
“查抄的赃银、追回的欠款,以及今后三年内务府从各皇商处核减的‘虚价’,拢共大概有多少?”弘晟问。
户部尚书捧着刚算出来的账目,手有点抖:
“回皇上,初步估算……不下……不下八十万两白银。”
弘晟点点头,看向左都御史:“按律,这些蛀虫该如何处置?”
左都御史一脸正气:
“贪墨宫帑,监守自盗,数额巨大,主犯马德海及情节严重者,当斩立决,家产抄没;其余从犯,流放、革职、罚俸不等。”
“太轻了。”弘晟摇摇头。
两位老臣一愣。
“斩立决,太便宜他们,流放,还得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