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弘晟穿着还没来得及修改合身的明黄常服，正皱着眉翻看一沓厚厚的账册。
越翻，那眉头皱得越紧，几乎能夹死只苍蝇。
小夏子如今是弘晟跟前最得用的太监，垂着手站在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位新主子，打小在安太后跟前，看着温温吞吞，跟先帝爷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可内里……
啧，怕是个主意极正、下手也极黑的。
果然，弘晟“啪”地合上账本，那声音不重，却让底下伺候的宫女太监心头齐齐一跳。
“先帝爷奉安山陵，前后不过月余，内务府报上来的特别支用就有这个数？”
弘晟指尖点了点账册封面，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
“光是‘山陵看守临时增设炭火补贴’一项，就够在京郊买上十几亩好地了。这炭火，是烧给先帝爷御寒呢，还是烧给那些看守的爷们打火锅了？”
小夏子腰弯得更低了些：
“皇上明鉴，先帝爷龙驭上宾，事出仓促，内务府那边……难免有些手脚忙乱，开支是大了些。”
“不过前任内务府总管黄归全三日前已然荣休，告老还乡了，如今是新提上来的副总管马德海暂领事务。”
“黄归全荣休了？”
弘晟眉毛微微一挑，“什么时候上的折子？”
“回皇上，就是……大前天。”
“哦，”弘晟点点头，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那他运气不错………”
小夏子后背沁出点冷汗，没敢接话。
弘晟也不再追问，只淡淡道：
“既然黄老大人荣休了，朕也不好去扰他清静，这马德海……暂领事务多久了？”
“有小半年了，皇上。”
“黄老大人年前身子就不大爽利，多是马副总管……哦不，马总管实际操持。”
“嗯，那就是熟手了。”
弘晟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去，传马德海，朕新登基，许多用度还不明晰，正好问问他。”
马德海是晌午被传进养心殿的。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面团团一张脸，总带着三分笑，看着很是富态和气。
能在内务府副总管位置上稳坐多年，自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听闻新帝召见，只当是寻常问话，或许还能表表忠心，捞点新朝的好处，特意换了身半新的石青褂子，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张扬。
进了东暖阁，马德海甩袖子就要行大礼：
“奴才内务府总管马德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免了。”弘晟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挺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