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政房的值房中,面前摊开著几份关于钱庄筹备进度的文书。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和条目上,思绪却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钱庄的筹备已经基本完成。
选址定在了西市和东市各一处,建筑是按照他的要求改建的厚重的石墙,坚固的铁门,内部设有专门的金库和帐房。
人员也培训了一个月,从算帐到鉴别钱币成色,从接待流程到安保守则,都反复演练过。
但他迟迟没有下令开业。
不是因为没准备好。
而是因为,他知道,钱庄这种东西,一旦推出,就不能回头。
它不是一种可以试错的商品。
它关乎信用,关乎整个经济体系的稳定。
一旦失败,不仅会损失钱财,更会摧毁刚刚开始建立的、脆弱的信用基础。
李逸尘闭上眼,在脑中梳理著西方银行业发展的脉络。
他记得,早期的银行起源于义大利的金匠铺。
人们把金银存放在金匠那里,换取保管凭证。
后来这些凭证开始在市场上流通,成为了最早的「银行券」。
金匠们发现,并非所有人都会同时来提取金银,于是他们开始将部分存款借贷出去,赚取利息—这便是部分准备金制度的雏形。
但这个过程,是自然发生的,用了几百年。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贞观十八年的大唐,凭空创造出一套类似的、但又必须更稳妥的信用体系。
不能急。
绝对不能急。
李逸尘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他想起前世学过的那些金融危机的案例。
1929年的大萧条,2008年的次贷危机,根源都在于信用的过度扩张。
银行为了利润,盲目放贷,创造了远超实体经济承载能力的信用泡沫。
一旦泡沫破裂,便是灾难。
大唐现在的情况,还不具备支撑大规模信用扩张的基础。
农业生产仍占绝对主导,手工业虽然有所发展,但规模非常有限。
商业活动集中在几个大城市,广大的乡村地区仍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
货币经济虽然已经确立,但绢帛、粮食等实物仍在许多交易中充当媒介。
在这种背景下,钱庄如果一开始就提供存款、贷款、汇票等全套服务,很可能会脱离实际需求,要么无人问津,要么被少数人利用来进行投机,最终酿成祸患。
所以,必须从最基础、最稳妥的功能开始。
金银铜钱的兑换,以及小额的、有严格抵押的借贷业务。
兑换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