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下坐了许久。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他想起年轻时,也曾有过抱负,想通过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可考了两次不中,家中又无余财供他继续攻读,只得靠著祖上那点荫庇,在国子监谋了个博士的闲职。
一坐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啊。
如今在御史台也不过是七品的御史。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指节已有些粗大。
这辈子,他也就这样了。
可儿子不同。
逸尘还年轻,二十出头,就已经站在了那样高的位置。
那是他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李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可更多的,是担忧。
高处不胜寒。
尘儿走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却又看不明白。
那些朝堂上的事,那些太子、魏王、陛下之间的纠葛,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御史的理解范畴。
他只能相信儿子。
相信儿子比他这个父亲更有智慧,更能在这复杂的世道中,找到一条稳妥的路。
李诠长长叹了口气,吹熄了烛火。
黑暗笼罩了书房。
翌日,两仪殿暖阁。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御案照得一片明亮。
李世民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已能坐直身子批阅奏折。
御榻旁的矮几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书,他正拿著朱笔,一份份地看。
王德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
「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李世民头也不抬。
片刻,李泰那略显肥胖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圆领袍,头戴进贤冠,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儿臣参见父皇。」
李泰走到御榻前,躬身行礼。
「平身。」李世民放下朱笔,看向他。
「青雀今日来,有何事?」
李泰直起身,脸上笑容更盛。
「回父皇,儿臣是来报喜的!」
「哦?」李世民眉头微挑。
「信行发行的战争债券,二百万贯,昨日已全部售罄!」
李泰声音洪亮,透著得意。
「民间认购踊跃,许多富商大户甚至要求加售,只是额度已定,儿臣不敢擅专,只得婉拒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全部售罄?这么快?」
「正是!」李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报,双手呈上。
「这是信行昨日的汇总帐目,请父皇御览。」
王德接过,转呈给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