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之要,首在「实」字。不走过场,不流形式,务求真切。」
「若此制可行,将来或可推及国子监及天下州学,以养实干之才,固国本之基。」
写到这里,房玄龄搁下笔,将奏折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墨迹未干,在素笺上泛著乌亮的光泽。
他知道,这份奏折一旦呈上,必然会在朝中引起议论。
让学子走出学堂,深入市井乡野?
这在看重「礼法」「体统」的某些朝臣看来,或许有失体面,甚至可能被攻讦为「纵容学子与贱业杂处」。
但他更知道,陛下是明白人。
陛下是从战乱中走出来的皇帝,深知「实情」二字的分量。
当年打天下时,哪一次决策不是基于对敌我形势、民心向背的精准把握?
只是————如今的陛下,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久了,听惯了颂圣之声,看惯了粉饰太平的奏报,是否还保留著当年那份对「实情」的执著与敬畏?
房玄龄不知道。
但他决定赌一把。
为了那四句话。
为了那个或许能够不一样的未来。
他将奏折仔细封好,唤来一名亲信书吏。
「即刻送进宫,直呈陛下御前。」
「是。」
书吏双手接过,匆匆离去。
房玄龄重新坐回案后,却没有处理其他文书。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的庭院,久久出神。
明伦堂内的那四百双发亮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被点燃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们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还能被那样的理念震撼、点燃,并愿意为之奔赴。
而他,房玄龄,大唐的梁国公,当朝宰辅,位极人臣,却在这个初春的午后,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迟来的觉醒。
「为万世开太平————」他喃喃自语,「我还有时间吗?」
窗外,有学员的读书声隐约传来,清朗而充满朝气。
房玄龄缓缓闭上眼。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半躺在御榻上,身上搭著的锦被换成了更轻薄的丝衾。
初春的暖意透过窗棂渗进来,与殿内依旧燃著的炭火混合,形成一种微闷的气息。
他的伤势好了些,已能靠坐起来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但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不济。
御榻旁的矮几上,堆著今日送来的奏折,他只批阅了几份紧要的,便觉头晕目眩,只得搁笔休息。
王德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温热的参汤。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