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案、数椅、一书架。
案上堆著今日待处理的文书—
学员名册修订、教授薪俸核发、下月课程安排————
房玄龄没有坐下。
他站在案前,沉思良久,然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臣房玄龄谨奏:贞观学堂开课旬日,生徒四百,皆怀向学之心。」
「然臣观近日教学,多囿于堂内讲授,虽经典义理、史策方略不可或缺,然与太子殿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期许,犹有隔阂。」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今日太子中舍人李逸尘至学堂授课,阐发「调研」之要义。」
「其言:不行调研,不知民生之多艰;不知民生之多艰,何谈为生民立命?」又引古圣先贤之行迹,证「调研」乃治国安邦、践行抱负之基石。」
「臣深以为然。」
写到此处,房玄龄脑中再次浮现李逸尘所说的那四句话。
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将这四句话原原本本写进奏折?
这并非太子原话,而是李逸尘的阐发。
但————这四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若不呈报陛下,便是失职。
他终究还是提笔写下了。
「逸尘又引申太子殿下开学之训,言治学为政之终极抱负,当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虽出自逸尘之口,然其义理深湛,格局恢宏,臣闻之,震悚良久,思之,汗流浃背。」
「更有一言,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乃至理。」
「故臣思之,学堂教学,当有变革。」
房玄龄的笔锋变得果断。
「臣请于贞观学堂试行「调研旬日」之制。」
「每岁四时,每季择旬日(每月三天),暂停堂内讲学,令生徒分组,赴长安及近畿州县,就指定课题进行实地调研。」
「课题可涉农事、工坊、市易、税赋、刑狱、边情等实务。」
「生徒需深入民间,访察实情,收集数据,聆听民声,最终撰写调研实录与策论。」
「此举一则可令生徒亲身体验民间疾苦、吏治实况,破除坐而论道之弊。」
「二则可为其将来牧民理政,积累识见、锤炼才干。」
「三则所获实录,或可为朝廷施政提供参详,补官方文牍之不足。」
「此制初行,或有不便,然其利深远。臣愿亲自主持,拟定细则,选派教授随行指导,并严明纪律,确保生徒安全,不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