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金属的天然束缚,根据经济发展需要调节发行量。
只有纸币,才能轻便易携,降低交易成本,促进商业流通。
只有纸币,才能让朝廷的信用,真正渗透到每一个州县、每一个村落。
但李逸尘的眉头深深锁起。
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张100万亿的辛巴威币。
那轻飘飘的一张纸,承载的却是一个国家几代人的苦难。
滥发。
这两个字,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信用货币的头顶。
当朝廷财政吃紧,当边患需要军费,当灾荒需要赈济————
第一个诱惑往往就是开动印钞机。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遮掩。
可一旦形成路径依赖,一旦朝堂上下都习惯了「印钱解决问题」,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
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百姓积蓄化为乌有,社会秩序崩塌。
李逸尘甚至能想像出那样的画面。
贞观盛世之下,某一天,百姓突然发现手中的「大唐宝钞」买不到往日一半的米粮。
恐慌蔓延,挤兑成潮,官府门前堆满废纸般的钞票,而官仓里的粮食、盐巴,早已被抢购一空。
然后呢?
民变,动荡,王朝根基动摇。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李逸尘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然的光。
所以,锚定物必须坚如磐石。
这就是他坚持从盐政入手的原因。
在这个时代,在所有可能的锚定物中,盐是唯一能渗透到社会每一个角落的硬通货。
金银?
大多集中在权贵商贾手中,普通百姓一辈子可能都摸不到一块银子。
铜钱?
数量不足,且在偏远地区接受度有限。
在唐朝乃至宋朝,铜钱在部分村庄都是不被接受的。
在古代,铜钱其实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
绢帛?
易损易耗,且本身是实用品,价值不稳定。
唯有盐。
从长安的达官显贵,到岭南的蛮荒村落,从东海之滨的渔户,到西域边陲的胡商一人人都要吃盐。
这是生理需求,是无可替代的日用必需品。
只要朝廷牢牢掌控盐政,保证盐的稳定供应和合理价格,盐就能成为纸币信用的终极锚点。
百姓相信,手中的纸币随时能换到盐,就像相信日出东方一样自然。
而有了这个锚,纸币体系才有建立的可能。
有了纸币,海外贸易才有可能率先实现霸权。
只是这个目标过于遥远。
李逸尘的思路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