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黑板。
「是信用。是人们相信,这张纸、这个数字,能换回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信用的建立,需要数十年、数百年。崩塌,却可能只需一夜。」
烛火跳了一下,将李逸尘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如今握著的,是可能改变一个文明走向的钥匙。
也是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纸币。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踞已久,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如今终于要破土而出。
他知道自己必须推动这件事。
货币不足。
这四个字,在现代人听来或许陌生,但在大唐贞观年间,却是制约生产力发展的无形枷锁。
李逸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一陇右的农户,用三斗黍米换一匹粗布,因为村里根本没有足够的铜钱。
交易全凭口头约定,纠纷不断。
江南的商贾,贩运丝绸北上,车队里大半载的是沉重的铜钱。
路途艰险,盗匪窥伺,十成利润,三成耗在路上。
朝廷征税,州县押解税银入京,沿途损耗、护卫开支,又是一笔巨费。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贵金属货币的天然局限。
铜矿有限,开采不易,铸钱成本高昂。
绢帛易损,难以储存,且本身就有使用价值,作为货币极易被消耗。
当经济总量增长,货币供给却跟不上,结果就是通货紧缩钱越来越值钱,物价越来越低。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不,恰恰相反。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梳理那些超越时代的经济学原理。
物价持续下跌,意味著生产者的利润空间被压缩。
农户辛苦一年,粮食卖出所得的钱,明年可能买不回同样多的种子和农具。
工匠制作器物,售价逐年走低,生计难以为继。
于是,生产积极性受挫,商业活动萎缩,经济陷入停滞。
而这一切,在这个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时代,表现得更加隐蔽而深刻。
大多数百姓终其一生都困在「生产一缴纳租调一勉强维生」的循环里,根本没有余力去改善工具、学习技艺、开拓新的生计。
社会分工难以深化,技术进步缓慢如蜗行。
因为整个经济体系,被困在了「以物易物」和「贵金属短缺」的双重牢笼中。
李逸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仿佛在书写看不见的算式。
出路何在?
信用货币。
或者说,以国家信用为担保的纸币。
只有纸币,才能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