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茶房伙计满脸羡慕地道:「看见没?俩轮子的铁车,叫自由号,听说只要一块大洋就能骑回家,那是人家公司给的恩典!」
「一块大洋?」
遗老嘬了嘬牙花子:「这洋人也是,奇技淫巧,这么个铁疙瘩,坐著能舒服?也不怕硌著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大锤正好把车停在了全聚德烤鸭店的门口。
「伙计,来一只烤鸭,要刚出炉的,肥点的!」
「好嘞,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那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一看这身工装,就知道这是有钱人。
不一会儿,王大锤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油光红亮的烤鸭片好端上来。
「吃,媳妇,吃,给咱儿子卷个大的!」
王大锤夹起一块鸭肉,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现在不过是他半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罢了。
窗外,几个刚才还嘲笑奇技淫巧的八旗子弟,正咽著唾沫,盯著人家大快朵颐。
他们虽然是主子,但这几个月被盛军抄家、罚款,银子早就紧了,哪舍得这么吃?
「妈的,这帮泥腿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
一个贝勒爷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一天,王大锤不仅吃了烤鸭,还去瑞蚨祥给媳妇扯了一块洋布,给儿子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至此,自由号已经不仅仅是个交通工具了。
它成了潮流,面子,更是男人之间打招呼的硬通货。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厂区门口,每到下班时间,那就是自行车的海洋。
成千上万辆自行车汇聚在一起,场面壮观。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工装,汇成了一股灰黑色的钢铁洪流。
「哎,老张,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那是,有了这车,十里地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回去还能帮老婆烧个火!」
如果有谁是走著出来的,那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哟,二顺子,你车呢?」
「咳,昨儿个那啥,借给我小舅子去相亲了————」
没车的二顺子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溜边走。
在这160万工人的大军里,没车就等于没腿,就等于你混得不行,连一块大洋的首付都拿不出来,或者是你太懒太笨,被公司扣了钱。
当然,这自行车虽好,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骑的。
对于这帮习惯了走路的汉子来说,这俩轮子的铁家伙,有时候比那倔驴还难伺候。
工厂后面的空地上,每天下班后,都上演著一出出人车摔跤的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