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晨雾还没散透,冯道尔将军住所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可空气里已经拧着一股火药味。
赫尔曼议员被捕时的样子,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瘫在书房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还攥着半杯冷透的威士忌,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沙发褶皱里,混着冷汗浸透的衬衫,洇出一片深色的渍痕。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地毯边缘,皮鞋后跟磕在一起的脆响,让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喉咙里挤出半截呜咽,脸色比墙上那幅《波茨坦日落》里的残阳还要惨白。
可冯道尔将军的住所外,是另一番光景。
上百名警察把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别墅围得像铁桶。防爆盾在雾里泛着冷光,枪管斜指地面,金属摩擦声里混着远处电车驶过的叮当声。
柏林警察局长站在警戒线最前面,扩音器线缠在手腕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把话喊出去:“里面的人听着——”
声波撞在红砖墙上火星似的溅回来,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
别墅二楼窗帘缝里闪过一丝枪管的反光。国防军士兵的靴跟碾过碎石子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没人回应,连窗缝里透出的灯光都没晃一下,仿佛那栋房子里藏着的不是活人,是一群嵌在墙里的钢铁雕像。
警察局长咬了咬牙,拇指摩挲着扩音器开关。
身后的老警察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头儿,那些兵的枪口都对着咱们呢,晨雾里能看见准星……”
他顺着老警察的视线瞥过去,果然,二楼阳台的栏杆后,几顶钢盔的边缘在雾里若隐若现,枪栓拉动的轻响像冰锥似的扎进耳朵。
谁也不敢动。国防军的黑色制服在雾里像一片片沉在水里的礁石,而警察的藏蓝色制服更像浮在水面的泡沫——真要撞起来,谁碎谁沉,没人敢打包票。
与此同时,国会大厦里的争吵声快要掀翻穹顶。
国家人民党的代理主席把文件夹狠狠拍在桌上,橡木桌面震得墨水瓶晃了晃,蓝黑色墨水在白纸上洇出个小点儿。
“我们不能动国防军的人!”他的声音劈了个叉,手在半空比划着,“那是将军!是带过三个师打过索姆河的人!”
“索姆河的勋章,能当免罪符?”
施特雷泽曼的声音不高,却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
他坐在议员席第三排,指间夹着的雪茄快烧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浆洗挺括的白衬衫上也没顾上掸。
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魏玛的法典里,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