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民党总部三楼的会议室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1924年秋的柏林下着连绵阴雨,窗玻璃上的雨水把威廉大街的街景冲得模糊不清,就像屋里九十九位高层党员拧成疙瘩的眉头。
"从去年底到现在,外资进来的钱有一半都砸进了军工!"
鲁道夫把牛皮文件夹"啪"地摔在桌子上,"克虏伯刚递了装甲生产线扩建申请,戴姆勒的飞机发动机实验室又要加三百万马克预算——国防军这是要把美国贷款全铸成枪炮吗?"
总统艾伯特手指关节敲着桌上的财务报表,眼镜后面的眼睛熬得通红。
魏玛共和国成立六年,他像走钢丝的艺人似的撑着这个战败国:左手得按住飞涨的物价,右手得哄着磨刀霍霍的军方。
这会儿他盯着报表上红笔写的"军工投资占比50%",眼前直晃悠莱茵河上漂着钢盔的浮尸。
"必须砍军事贷款。"鲁道夫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上个月柏林工人区得结核病的人又多了17%,他们需要更多的棉衣、住所和房屋,不然根本活不下去,可陆军测试新炮用的油,够三万家庭过冬了!"
"别忘了卡普政变时谁保下的咱们!"一名姓冯的社民党高层"腾"地站起来,马裤上的金线穗子扫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碟子边上漫开,"没国防军的将军们点头,咱们哪来的组阁权?现在断他们的粮,不怕重蹈斯巴达克团的覆辙?"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水里,屋里一下静了。
1919年元旦镇压起义的事谁都没忘,当时社民党跟军方达成了协议,军方承认新政府的合法性,作为回报,军方将保持独立,政府还要定期给他们拨款。
对于社民党来说,国防军既是一只看门的狗,又是一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恶狼。
要是喂不饱他们,可是会死人的。
这会儿他一提,窗外巡逻的装甲车履带声都显得格外沉。
"那咱们就永远给容克当跟班?"鲁道夫扯开领带,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看看鲁尔区矿工还在干十二小时夜班,企业老板拿军工利润买了第十七个庄园!我提议按《斯廷内斯-列金协议》,让工会代表进监事会,再给农产品保价,把容克的谷仓砸开——"
"你这是要找死!"另一位社民党议员一拍桌子站起来,西装翻领上还沾着上午下乡时的泥点子,"保价得罪东部容克,工厂委员会得罪资本家,你想让社民党同时得罪三方吗?"
桌子两头吵得不可开交。艾伯特盯着墙上的德国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