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攥紧银簪,指节发白。苏婉看着她,忽然伸手,想碰她脸颊。沈清沅侧头避开,苏婉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你恨我吧?”苏婉轻声问,“恨我十年不现身,恨我跟北狄人走。”
沈清沅摇头,在纸上写:“我恨的是没早点找到你。”
苏婉眼眶一红,别过脸去。片刻后,她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沈清沅:“你的周岁礼,我缝的。一直带在身边。”
沈清沅打开,是双虎头鞋,针脚细密,颜色褪得发白。她捏着鞋,没说话。
“走吧。”苏婉转身,指向黑暗处,“乌先生等你。别让他久等。”
沈清沅没动:“你跟我回去。”
苏婉摇头:“我回不去了。身份、名声、性命,早卖给北狄了。你现在看到的,是活人,也是死人。”
“陆衍能治——”
“治什么?”苏婉打断她,“治我这颗早就烂透的心?清沅,别天真了。我活着,就是北狄的刀;我死了,才是你娘。”
沈清沅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那就死在我手里。”
苏婉愣住,随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好啊。等你签完盟书,我亲手把刀递给你。”
远处传来马嘶声。乌先生骑着黑马,缓步而来。他停在二十步外,没下马,只道:“沈姑娘,时辰到了。”
沈清沅松开苏婉,走向乌先生。经过他马旁时,乌先生俯身,递来一卷羊皮纸:“太子诚意,你看过便知。”
她接过,展开扫了一眼——条款清晰,边境互市,药材换马匹,十年不兴兵。末尾盖着狼头印,旁边一行小字:苏婉亲笔担保。
她合上羊皮纸,抬头看乌先生:“她若少一根头发,我屠尽北狄王帐。”
乌先生点头:“明白。”
沈清沅转身,走回苏婉面前,将虎头鞋塞进她手里:“收好。等我来取。”
苏婉握紧鞋,嘴唇颤了颤,最终只道:“活着回来。”
沈清沅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策马冲进风雪。乌先生跟在她身后,马蹄声渐远。苏婉站在原地,直到灯光熄灭,才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虎头鞋里。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脚印,也盖住了那盏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