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缓缓坐回龙椅,自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二人,投向了殿外那片虚无的惨白烈日。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仿佛透过这刺眼的阳光,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幽暗。
呵————
崇祯啊崇祯,那个挂在煤山歪脖子树上的废物,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宁愿上吊也不敢杀的人!
这就是你到了最后关头,哭著求著让他们捐饷结果只换来几千两打发叫花子的那帮国之栋梁!
穿著破烂的龙袍,一只脚光著,满城烽火,举目无亲。
你想勤王,没钱;你想募兵,没钱。
周奎守著万贯家财,看著你去死;首辅魏藻德家里堆金积玉,却对你说家无余财。
结果呢?
李自成的夹棍一上,几千万两白银像流水一样淌出来!
几千万两啊!
那本来是大明的血,是能救命的药,最后全成了给流贼的买路钱!
你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冤?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那是你活该!
是你蠢!
是你手里的刀不够快,心不够狠!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朱由检那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洪承畴和李若琏跪在地上,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背。
他们不敢抬头,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皇帝的情绪正在极其危险的边缘游走。
那种沉默,比雷霆更可怕。
良久,朱由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洪承畴。」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那个狂笑的人不是他。
朱由检指著手中的帐册,语气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这就是我大明的士绅,这就是我大明的栋梁。」
——
朱由检走到洪承畴面前:「前方九边将士,为了大明江山在吃糠咽菜,在冰天雪地里用命去填!而这帮蛀虫,却在后方把国家的血抽干了埋在地里!」
「朕在笑什么?你以为朕疯了?」
朱由检俯下身,死死盯著洪承畴的眼睛:「朕是在笑这世道的荒谬!朕是在笑那帮自诩清流的伪君子!」
「朕不妨告诉你,朕做过一个梦。」
洪承畴浑身一颤,以为皇帝又要说什么谶语。
「梦里,有个人也是大明的皇帝。他守著祖宗法度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对这些贪官污吏以礼相待,结果呢?国亡了,他吊死在了树上!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转头就跪在了新主子面前,献上了他们积攒了一辈子的家财!」
朱由检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洪承畴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