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不道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着他的心神,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和茫然。帝王的掌控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像一个无助的老人,在生命尽头徒劳地呼唤着一个儿子的名字。
这声追问,同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离御阶不远、正浑身僵冷的燕王朱棣。
他猛地抬头,俊朗年轻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洪武三十一年?按照这天幕零碎抛出的可怕信息推断,到那时,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早已……那自己岂不就成了父皇最年长的嫡子了?!于情于理,于孝道于礼法,父皇弥留之际,自己都该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
可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会用那种急切甚至埋怨的口气,反复追问自己为何迟迟未到?
仿佛未来的自己,本该在场,却缺席了。
仿佛未来的父皇,在绝望地等待,却落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刺骨的巨大疑问和强烈的不安,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年仅十九岁的燕王彻底淹没。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只觉得那来自未来的追问,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牢牢钉在了他的魂魄上。
天幕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像冰冷的溪流继续流淌,将那隐藏在史书字句间的惊心动魄,一点点剥离出来,展现在所有惶惑不安的洪武君臣面前。
“据宫中隐秘档册与零散驿报残卷所载,”天幕的用词变得更具实证性,仿佛在引用某种确凿的记录,“那道发自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应天深宫的紧急诏令,并非普通文书。”
“那是一道……以最高规格签发的‘符召’。”
“符”字一出,底下懂行的文武官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阵的勋贵们,脸色全都变了。符信,那是调兵遣将、关乎国本的最高信物!非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存亡之事,绝不动用!陛下在弥留之际,动用符信召一个藩王?这得是多大的事?!
天幕的声音仿佛带着画面,继续勾勒:
“信使怀揣这枚沉重的符信,背负着帝国最后时刻的绝密使命,出京师,跨长江,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以近乎燃烧性命的速度,沿着官道疯狂北驰。沿途所有驿站,见符如见帝,必须提供最快马匹,最优通道,不得有丝毫延误。”
那紧迫的画面感,几乎让底下的人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信使粗重的喘息。
“消息,最终送达北平燕王府。”
天幕的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