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画地写上地址:江南青溪镇码头巷莫老憨收。字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邮局职员递给她回执,她仔细折好,放进袖中。这些钱要寄到江南小镇,路上要走好几天。她只盼着阿娘能尽快收到,带阿爹去镇上的西医诊所看病。
从邮局出来,她在路边摊上买了一只烧饼,边走边吃。烧饼还是热的,芝麻香在嘴里爆开。她想起小时候,阿爹从镇上回来,总会给她带一只烧饼,糖心的,甜得能黏住牙。那时候家里虽穷,可阿爹阿娘从没让她饿过一顿。如今阿爹病了,躺在床上直不起腰,她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锦云绣庄,陈守业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没碰上什么事吧?”贝贝把货款和回执交给陈守业,笑道:“路上遇到个小偷,不过有个先生帮忙拦下了。陈叔,瑞蚨祥的刘掌柜说荷塘鸳鸯的荷叶配色旧了,要再改改。”陈守业点点头,又问:“哪位先生帮的你?”贝贝从袖中拿出那张名片,递过去:“说是齐氏洋行的齐先生。”
陈守业脸色一变,接过名片看了看,又还给贝贝:“齐少爷是沪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为人倒是仗义。你记着,别随便跟这种大人物攀扯,咱小门小户的,不惹事为妙。”贝贝点头,把名片收好。她心里明白,齐先生是好意,但那块玉佩的来历不明,自己还不想跟任何大户人家扯上关系。
下午,陈守业果然把一幅荷花绣屏的活计交给贝贝。绷架上,雪白的杭罗绷得平展,像一片静止的水面。她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起来。窗外有卖糖粥的小贩经过,竹梆声“笃笃笃”响得清脆。贝贝的针在光下起落,像一条银鱼在水面翻跃。她全神贯注,渐渐地,心里那点因齐啸云而起的涟漪也平复下去。说到底,她来沪上是为了救阿爹的命,不是为了多看一眼谁的眉眼。
绣到夕阳西斜,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窗外。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霞飞路都染成了暖色调。电车当当当地开过,车窗上反射出碎金似的光。她忽然想起弄堂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那人的声音温和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摇摇头,把那张名片从袖中取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齐啸云。”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遥远,像戏台上的人。
傍晚收工时,陈守业端了碗绿豆汤给她,说:“阿贝,齐家少爷下午来过电话,问起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