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诀是在半个时辰前得知虞令仪要出门看灯会的。
他原先还仔细斟酌想了一下,后来是昼羽见他在公案前神思不属,便提议他也来这灯会瞧一瞧,没准能刚好碰上虞令仪。
按照昼羽的意思,他口中的“刚好”自然不是凑巧,而是特意来寻她。
毕竟只要霍诀给弦月去个口信,弦月就能将虞令仪眼下的方位准确无比地告诉他。
可霍诀这次还真是凑巧遇到的。
他出了北镇抚司,见刚好是日暮时分,想着离灯会尚有些时候,便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
行至这会春楼,一打眼也目睹了方才花轿游街的一幕。
霍诀目睹了全程,虞令仪也目睹了全程。
两人隔着一条街,各自站在对面,却始终都被敲锣打鼓的队伍给遮挡了面容。
眼下人群散去几分,他倏然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女子。
一身荔枝红的妆花罗裙,外头罩着月牙白的软缎斗篷,面容温软,丹唇朱红,浑似一株俏然而立的潋滟风荷。
满天黄昏余晖皆不抵她一分的颜色。
果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霍诀一步步走上前,含笑同她打招呼。
虞令仪抬起眼,带着丫鬟盈盈欠身,竟是要对他行礼。
霍诀瞬间就皱了眉,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胳膊,不容置喙道:“你给我行什么礼?”
惹得身后三个丫鬟僵住,却不知她们这礼是该不该行了。
霍诀挥挥手,随意道:“都不必行礼了,如今还在年节里,我又不是专程来给你们娘子脸色瞧的。”
他目光一转不经意道:“你们这是刚用了晚膳?”
虞令仪没答话,采芙酝酿着答:“回世子的话,确是刚用过晚膳。”
她只回霍诀问的话,分毫不提待会儿要去哪,又一个字不多说,只偷偷拿眼去瞧自家娘子。
霍诀有几分黑了脸,心中也纳闷。
这虞令仪私下同他见面也没见她有这么多繁杂的礼数,怎地今日这么讲究,身边的丫鬟还唤起了他世子?
还不如往日瞪他的模样可亲可爱。
虞令仪此时也的确想瞪霍诀几眼,要么就在心里骂他几句。
她怎么不管去哪都总能碰着他?
只碍着这里人多眼杂,总归有几分不好。
霍诀扬了扬眉,有几分殷切地笑道:“我知晓你们待会要去看灯会,眼下快走吧,待到了那里刚巧便是天黑能赶上了。”
身后的丛阳也咧嘴一笑道:“是啊是啊,今日人多热闹,昼羽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