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肚,佟多隆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范东主,你都看见了吧?」他指了指窗外,「祖家、吴家,那是大小凌河谷地的一方地主,如今也得到这来找食吃————为啥?」
他也不用范·迪门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的愤懑和无奈:「这鬼地方,天寒地冻,一年里有小半年土地冻得梆硬,种啥啥不长!而且一年更比一年干......光靠土里刨食,养不活人,更养不起兵!」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关外的人,不怕死,就怕穷死,饿死,冻死!谁有本事带著大伙抢到粮食,抢到银子,抢到能让婆娘娃娃活命的东西,谁就是爷!
大伙就跟著他干!是天聪汗,还是他北京城里的崇祯皇帝,」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嘲弄,「有啥分别?能带咱们活下去,活得像个样,就是好主子!」
范·迪门默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冰水浸过一样。
他全明白了。大金这台战争机器,其实就是在这片苦寒之地上,被严酷的生存现实逼出来的怪胎。它的力量,来源于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欲望。黄台吉和他父亲努尔哈赤的厉害,就在于他能把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一起去抢。
但此刻,范·迪门感受到了一股比辽东的冷风更刺骨的寒意。
崇祯皇帝————他不再仅仅是在军事上对抗大金。他正在用另一种更狠、更根本的方式,在刨后金的根!
开海贸,允许商人来这里交易,甚至默许乃至组织人来这里招募勇士去海外打仗————
这等于是在给辽东这些活不下去的武人,另开了一条活路!一条付出更少,收入更多的活路!
大金现在根本没办法从铜墙铁壁一样的大明辽西、辽南、大宁防线上占到便宜那里如今和范.迪门的荷兰老家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棱堡!啃棱堡......它亏本啊!
而崇祯则愿意带著这些昔日的敌人去南洋大航海时代的油水!作为一个荷兰殖民者,范.迪门太知道这里头的油水有多大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在和明朝将门子弟谈笑风生的佟多隆,看著他谈及生存时的无奈与狠厉。他意识到,大金的根基正在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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