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辅圣再次叩拜,而后缓缓退出殿中,甩甩手,转身离去,颇有种不带走一丝云彩的潇洒飘逸。
朱祁镇有些懵,元辅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抬起头望向母后,却陡然愣住,往昔那总是盈著欢喜之色的瞳眸,此刻却犹如深渊,黑不见底,让他升起森森寒意。
在眼角处,好似有泪水缓缓落下,又让那寒意减弱了几分。
「母——母后。」
朱祁镇只觉有些莫名之意,「您怎么了?」
孙太后终究是没有忍住,滴滴泪水如涟漪般落下,哽咽道:「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
今日我终究是知道了圣人之言!
如果不是我,你会有这世上最好的老师,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最好的皇帝!
而不是如今————
皇儿啊,你有今日的下场,难道不是我的过错吗?」
朱祁镇见母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心中愈发慌张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著母后,泣声道:「母后——母后!」
孙太后泪水难制。
「这正是我的过错啊,我所铸就的恶果,便要让我来终结,这就是上天所给予我的惩罚吗?
真是残忍到了极点啊。」
朱祁镇心中的恐慌愈发大,他觉得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的母后在说什么?
什么恶果?终结?惩罚?
「母后,您在说什么?」
「皇儿,你真的知道你能逃脱吗?」孙太后泣声道:「元辅公正无私,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够做错事而不受惩罚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犯下谋反、政变的大罪,而不受到任何惩处呢?
为娘方才问李辅圣,元辅可对你有什么惩处,他说没有。
怎么能没有呢?
哪怕是贬为庶人也可,可却没有,这岂不是元辅认为,贬为庶人,亦不够吗?」
朱祁镇闻言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母后,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一定是————一定是————」
「皇儿,你不懂元辅————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