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游、县丞、向公、李卿,皆是一片公心,尚有此争,那么,倘若遇到奸官猾吏呢?
「想让他活,便引向公之事比。
「想让他死,便引李卿之事比。
「无论怎么判,皆有成例可依,都不算枉法。
「这便是大汉律今日症结所在。
「律文太简,情形太繁。
「简不足以驭繁,便只能靠事比。
「事比一多,便给了奸官猾吏上下其手之余地。
「其妻是否遭到株连,最后不取决于律令科比,而取决于她落在哪个县,遇到哪个官。」
刘禅言即此处不再踱步,目光也重新落在向朗与李严身上:「二卿应已猜出来了,朕要修律。」
「陛下圣明!」二人确实已经猜到了天子用意,齐齐躬身,又齐齐用官话套话拍了一下。
向朗拍完当先开口:「汉律自萧相国定九章以来,四百年间,令、科、比越积越繁,莫说百姓无从知晓,便是廷尉郡守,也不能遍览,民间早已怨声载道,确实该删繁就简了。」
刘禅听罢,微微点头,却道:「非只是删繁就简。」
向、李二人俱是一怔。
「还须把律、令分开。
「大汉法制,律、令混杂一处。
「刑、民、行政之法,全部搅在一处。
「一县长、县丞不过欲查刑法,入得藏书之处,入目皆是民政之法,这是何道理?
「往后,刑事入律,行政入令。
「便如《军令》只掌军事一般。
「《州郡令》专管地方行政。
「《尚书官令》专管中央官制。
「律专管定罪量刑。
「令则专管日常政务,互不混淆。」
「陛下圣明!」两人又是一拍。
刘禅却是摇头连连,继续道:「至于律,亦非止删繁就简。
「朕要修的,是一部律疏。」
「律疏?」向朗顿时疑惑。
李严面上也露出不解之色。
刘禅温声解释道:「律是正文,疏是解释。
「每一条律文之下,皆附上朝廷疏议。
「疏议者,便是这条律文的唯一解释。」
「唯一解释?」向朗依旧皱眉。
「正是。」刘禅道。
「每一条律文之下,皆要以疏议来解释律文,这条律文究竟是何种意思,适用于何种情形,不适用于何种情形,为何要如此规定,道理究竟在何处?
「从今往后,天下断狱,皆以此疏议为准。
「疏议上有的,便是律意。
「疏议没有的,便不是律意。」
堂中一时又静默下来。
向朗二人俱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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