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走陆路的商队会重新回到水路上来。
有些事就是这样,做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日积月累起来,就变成了大乾筋骨的一部分。
四月里京城又下了一场春雨,不大不小的,下了一整天。雨停之后秦夜站在院子里看那棵银杏树,发现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叶已经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叶面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里像是镶了一圈碎钻。
秦恒也在旁边站着,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说了一句。"父皇,儿臣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儿臣在想,自己以后做了皇帝,能做成什么样。以前儿臣不敢想这个,觉得那太远了。可最近儿臣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想自己能不能像父皇一样,一件一件地把事情做成。"
秦夜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你能做成什么样?"
秦恒沉默了一会儿。"儿臣不知道。可儿臣知道不能比您做得差。您把那么多难事都做成了,儿臣要是做不成,那就对不起您这些年教儿臣的。"
秦夜听了,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拍了拍秦恒的肩膀,然后转身回乾清宫批折子了。可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可确实是在笑的。
四月十五,秦恒收到了春闱之后的复试通知。考中进士的举子们还要经过一场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当面考较。这场殿试定在四月底,到时候所有新科进士都要进宫,在太和殿前当场答卷。
秦恒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些犯难。他考的时候用的是化名"柳知远",可以躲在人群中间不被认出来。可殿试那天他必须坐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皇帝就坐在正前方的御座上,他就算低着头也会被父皇一眼认出来。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他去乾清宫找秦夜,一进门就说了自己的担忧。秦夜听完之后笑了一声。"你以为朕出题的时候会不知道你坐在底下?朕让你去考春闱,就是想让你跟那些举子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试试自己的斤两。你已经试过了,考了第三十七名,够可以了。殿试你就别去了,让别人去考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坐在底下答卷,朕坐在上面看你,你紧张不紧张?"
秦恒想了想。"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