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自己满是泥浆的两只手,又看了看那面糊了一半的墙。
他蹲下来,把剩下的那半面墙糊完了。
草堂盖了一个多月。
最后一天他把最后几根茅草压上屋顶的时候,天快黑了,
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浣花溪的水面映着那片红,波光碎碎的,
像撒了一把碎铜片。
他蹲在屋顶上,喘着气,手撑着膝盖,看着自己盖出来的这间屋子。
不大,三间,堂屋连卧房,旁边一小间做厨房。
茅草屋顶厚厚实实的,墙是土黄的,窗框是焦木匠帮他做的松木框,漆没上,原木色。
他从屋顶上下来,站在屋子前面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屋子了。”
他说。
没人听见。
溪水哗哗流着,竹林在风里沙沙响,几只麻雀从屋顶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竹枝上,抖了抖尾巴。
那年冬天他过得简单。
白天在溪边读书写字,傍晚去村里买点米面,晚上在油灯底下改诗稿。
他写了不少关于草堂的诗,有一首写春雨的,写完了自己念了一遍,
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溪水的声音,觉得这一年走了几千里的路,脚底磨烂了三双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