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柴劈啪炸了一下,火星子溅到老兵鞋面上,他拿手拍灭了。
老兵在第三天早上拐了弯,说他的部队可能在那边。
两个人没告别,老兵背着锅往东走了,杜甫往北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杜甫回头看了一眼,老兵的身影已经小了,在晨雾里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扛着锅的老鹳。
又走了两天,过了一个叫邠州的小县城。
县城的城墙还立着,但城门大敞,里面空了大半。
杜甫走进城找水喝,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碰见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破旧的绿袍子,坐在石阶上啃一块干硬的饼子。
看见杜甫走过来,他抬起油乎乎的手招呼了一下:“过来坐。”
杜甫在旁边坐下来。绿袍子打量了他一眼:“你也逃难?”
“嗯。”
“我叫房琯。”
那人把饼掰了一半递给杜甫,
“吃。别客气。这县城衙门的库房里还有半袋米,我煮了三天粥,吃完了。”
“你再来晚两天就只剩凉水了。”
杜甫接了那半块饼,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
“您是房琯?前宰相房琯?”
房琯摆了摆手:
“前什么前,现在是逃难的房琯,我比皇帝跑得还早。”
他把剩下的饼渣拍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你也要去灵武?”
“是。”
“那你快点。“房琯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皇帝在灵武等着收拢人心呢,你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
“杜甫。”
房琯眯着眼睛想了想:
“杜甫.......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写过什么来着?”
他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了,后会有期。”
他往南走了,绿袍子一晃一晃的,拐过街角不见了。
杜甫坐在石阶上把剩下的饼吃完了,又去县衙后院的水井边灌了一肚子凉水,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六天,过了一个叫宁州的小镇。
他在镇上唯一的茶馆里歇脚,茶馆只剩半壶茶,掌柜是个老头,靠在柜台上打盹。
杜甫要了碗茶坐下,门帘一掀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瘦高,穿着皂色袍子,风尘仆仆,进门先把头上的斗笠摘了,露出一张晒得发红的脸。
他扫了一圈茶馆,目光在杜甫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杜子美?”
杜甫抬头。那张脸他想了半天才认出来,高适。
比在洛阳的时候老了一大截,脸上的皱纹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