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神多瞟了几下,或者在柜子周围瞎折腾,都会增加那份西域核心名单暴露的风险。
内务府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瞎子。
刘据走下几步台阶,挡在了黄四和内室之间的必经之路上。那股大蒜混合着腥气的味道直冲面门,熏得他的眼角都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父皇的拳拳爱孙之心,孤与太子妃感激涕零。”刘据垂着眼,看着黄四头顶的官帽,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但这东西,气味过于霸道。太子妃本就因为有了身孕而脾胃虚弱。若是真挂在床头,冲撞了她的身子,引发了皇孙的不适,黄副总管,你有几个脑袋去宣室殿领罪?”
黄四的冷汗瞬间顺着额头砸在了托盘边缘。
“可、可这是陛下的死令啊……”他快哭出来了,“陛下说,天亮前必须挂上去,还要老奴亲自画押复命。”
这就僵住了。刘彻的神经质口谕和这串恐怖的辟邪大蒜,成了一个在丑时突然空降在披香殿的死局。
霍文姰在里侧捏着眉心。她正在盘算,如果自己现在装作被这股味道直接熏晕过去,叫太医来能不能把这群瘟神打发走。但那样动静太大,明天宣室殿指不定又要赏赐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压惊。
就在这时,她看到刘据做了一个突破他平日底线和原则的动作。
那个向来对气味挑剔、只用最上等沉水香、走路连灰尘都不愿沾染的大汉太子,突然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托盘上那串散发着恶臭的“天罡伏魔辟邪串”。
霍文姰的眼睛微微睁大。
刘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修长白净的指节直接掐在了一颗生大蒜和一块朱砂血凝块的中间,稳稳地将那串东西拎了起来。
“黄副总管。”刘据拎着那串东西,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黄四。大蒜的辛辣味和从刘据里衣透出来的极淡的羊皮胡杨木味在空气中发生了一场荒谬的碰撞。
“你回宣室殿复命,就说孤亲手接过了这道天恩。”
他转身,无视了黄四惊掉下巴的神情,径直走向了内殿靠外侧、离床榻最远、也是离那个零嘴柜子最远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供奉着文昌帝君木雕的半高神龛,平时连霍文姰都懒得多看一眼。
刘据踩着木屐,面不改色地将那串“天罡伏魔辟邪串”,粗暴地缠在了文昌帝君木雕手里的那支笔上。
一尊主文运的斯文神像,手里提着一串黑狗血大蒜,那画面荒谬得足以让太常寺的礼官集体撞墙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