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点头,带着队伍沿原路返回。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一些,因为他们熟悉了地形,也因为心情不同。走到第六天,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石谷湖出现在眼前。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岸边芦苇开花了,白茫茫的一片。
苏勇站在山脊上,看着那片湖。走了这么多天,打了这么多仗,他终于回来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白秀兰、铁算盘、赵三、小梁,还有那十一个从大青岭带出来的年轻人。他们都活着。
“走。”他说,“回家。”
队伍沿着湖岸向南,走进了大青岭的松林。营地里的火堆亮着,炊烟升起来,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唱歌。苏勇穿过营地,走到卫生所门口。苏晚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借着油灯的光在缝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见苏勇,动作停了一瞬。
“回来了?”
“回来了。”
苏晚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她仔细看了看苏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白秀兰和铁算盘。没有人少了胳膊或腿,也没有人躺在担架上。
“吃饭了吗?”
“没有。”
苏晚转身进屋,端出一只大碗,里面是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苏勇接过去,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吃。面条还是热的,鸡蛋煎得刚好。苏晚坐在旁边,继续缝东西。火堆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吃完面,苏勇把碗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粗布袋,解开,取出里面的木头和旧布。月光从松林间漏下来,照在上面。他看了看,又放回去,把布袋系好。
“南面的仗打完了。”他说。
苏晚抬头看他。
“那以后呢?”
苏勇看着远处的石谷湖。月光洒在湖面上,像一层银纱。他想起从石谷突围那天,想起矿道里的煤尘和碉堡,想起南口的旧路和他爹的石铺。那些东西都沉在水底了,再也看不见了。但大青岭还在,双山堡还在,赵家堡还在,这片湖还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站起来,“先睡觉。”
苏晚笑了一下,收起针线,跟着他走进卫生所。
油灯灭了,松林里的风声很轻,远处传来铁算盘粗声粗气的鼾声。苏勇躺在棚子里的草铺上,把粗布袋放在枕边,闭上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他可以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