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棺吧。”
细密冷雨,斜斜而下,扎入泥土里沥沥作响,也打湿众人衣衫。
望着棺木中,那团仅有巴掌大小的胎儿骸骨,还有那额外纤细骨骼轮廓。
李斯文喉结滚动,心底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一尸两命,全家含冤而死,全因杨勋的一己私欲。
尤其是这未出世的孩儿,懵懂无辜,还不曾来世间看过一眼,便随母一同殒命,化作荒冢枯骨。
李斯文长叹一声,眼帘低垂,盖住眼中寒意,沉声吩咐一声。
众人也是默然上前,没心情多嘴半句。
薛礼动作最轻,稳稳托着刘顺的骨灰陶罐,连同他自戕时所穿戎装,一同挪入棺木。
轻轻放于妻子阿沅的遗骸身侧。
柴令武、侯杰二人俯身合力,盖上薄木棺盖,又抄起铁锹,一铲一铲回填泥土。
潮湿黄泥,层层覆盖棺身,将这对苦命夫妻,连同孩儿,一起归于尘土。
山间唯有雨声淅沥,填土簌簌,而不见半点人声。
就连呼啸而过的山风,也都渐渐放缓势头,似乎不忍惊扰这迟来的阖家团聚。
最后,李斯文亲自上前。
弯腰捧起一抔微凉湿土,指尖松开,任由黄土簌簌,落于坟顶。
等直起身,仰头望向灰蒙蒙的雨幕长空,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越看这座坟冢,心里越是堵得慌,恨意层层叠加,几乎压不住心头杀意。
杨氏主脉、旁支虽已全部伏诛。
可当年为虎作伥,与杨勋一同加害刘家的当地官员,依旧好好活在世上。
若不是顾全朝堂颜面,他不介意再起一次屠刀,将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杀个干净。
可现在...已经得罪天下世家,若再招惹朝廷官员,怕是真的自身难保。
思来想去,最好是将此案冤情告知漳州官衙,盯着他们亲自去查,换刘顺全家一个清白。
苏定方立在身侧,将李斯文脸上的无奈隐忍,尽收眼底。
果然还是个小年轻,见识太少,控制不好情绪。
明明,二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定方眼底也难得泛起几分柔和,抬手轻轻搭在他肩头,低声劝慰着。
“二郎,逝者已矣,看开些吧。
当初乱世,类似冤屈数不胜数。
刘顺得以手刃仇敌,大仇得报,并死后魂归故土,阖家归葬,已是莫大幸事。
思虑过多,执念过重,只会徒增烦恼。”
李斯文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轻轻点头。
人死不能复生,过度执着快意恩仇,只会乱了心境,耽搁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