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世家的危机感。
关陇、江南、前隋,原本互相敌视的几大派系,都默契放下了彼此间的世仇,选择抱团自保。
说到底,还是李斯文行动过激,打乱了陛下温水煮士族的节奏。
以陛下本意,是以数十年的功夫,徐徐削弱士族门阀,避免世家鱼死网破,引发天下内乱。
结果李斯文一通杀戮,直接将天下世家逼上了绝境。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人!
“怀安,你当真以为,陛下打算完全偏袒于他?”
张亮侧头看向义子,脸上含笑:
“陛下护着李斯文,只是需要他这把刀,去啃世家门阀中的硬骨头。
一旦刀砍偏,打乱大局,自然要适时收回。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李斯文呐李斯文,终究是栽在了自己的睚眦必报上。”
心绪舒展之下,张亮突然来了酒瘾,转身迈步走向船舱,随口吩咐:
“长夜湿冷,无趣得很。
去搬来案几,肉脯腊鱼、陈年老酿,今夜咱们爷俩畅饮一番。”
张怀安愣了一愣,而后喜上心头,欣然作答:“孩儿这就去!”
不过半刻功夫,黄花梨案已经搬上甲板,并铺好双层毛毡以防潮。
酒瓮酒盏、鹿脯腊鱼,排布开来,陈酒开盖,酒香铺面,驱散江面咸腥。
二人席地对坐,残月洒下冷白月光,铺满盏中酒面,波光粼粼且细碎。
豪饮三盏入喉,胸腔燥热翻涌,张亮已经压抑半年的心绪,终于迎来了放松一刻。
平日里绝不外露的憋屈,也尽数出口。
“怀安你是不知道,这半年来义父有多么煎熬。
昔日义父镇守相州,独揽一州军政,州县官吏哪个不是登门逢迎,勋贵同僚礼让三分。
结果等南下之后,某堂堂一品国公,中枢指定副总管,出入顾俊沙港区,还要被巡检叫住,仔细盘问身份;
调配三百箭矢,三百啊,不是三千,也被李斯文一纸驳回;
就连平时月度采买,也要被市舶司吏员再三推诿。
面子里子什么的,早就丢了个一干二净。”
“三月前,义父便悄摸打定主意,若再闲置两月,便上书请辞返回长安,从此做个闲散勋贵。
哪怕无权无势,俸禄微薄,也好过在江南处处受制。
只是...说到底还是心里不甘,这才硬生生逼着自己隐忍等待。
却没想,真的等到了翻盘机会!”
也就是今日高兴,心里郁闷大消,这才借着酒水发发牢骚。
换做往常郁闷时,谁敢当面提这些丢人事